2008年6月7日     高考倒计时0天

参加高考的女儿，神经高度紧张，无论如何劝慰，依旧放不下心头的石头。由女儿推想到其他孩子，估计绝大多数都不会轻松。于是，早饭后，将语文考试中需要注意的几个重点轻描淡写地告诉给女儿，在得到她不要送考的明确答案，又叮嘱她8点钟从家里出门去考点后，我骑上自行车，到学校去参加第一场语文考试的送考。

警察们都已经上路设障。通往我校和二中的几条出城公路上，都醒目地放置着“前方高考，请车辆绕行”告示牌。往日大小汽车奔驰不息的道路，此时只有摩托车、电动自行车来来往往地穿梭。几乎每辆车的后座上，都有一个手执文具袋的小伙子或大姑娘。

学校大门前热闹非凡。数百辆摩托车电动自行车杂乱地排成两行歪歪扭扭的队伍。几辆接送考生的大巴，在校门前的公路上，或是头朝东或是头朝西地伫立着。我知道，朝东的车，是送政史班、艺体班考生到二中文科考点；朝西的车，则是送物生班到二附中考点。

车上已有不少孩子，更多的孩子则都在校门前三五成群地围成圈儿交谈着。王军神色凝重地穿行在人群中，手中攥着手机。

在校门前转了转，没见到几个熟悉的身影。7班的孩子多还没有来。于是，我找到负责政史班送考的老钱，告诉他我先骑自行车到二中去，在二中门前等他们。我担心13班的孩子还有什么问题要问。

二中门前，同样十分热闹。我到达时，老钱他们的车也到了。一起进了考点。孩子们以班级为单位，在停车场上集中。班主任开始发准考证、身份证。

领完证件的孩子们，同样是三五成群地聚合起来说点闲话。小小成了一群女生的中心，正在一边嘻嘻哈哈地大声笑着，一边很夸张地问身边的同学：昨晚下大雨的吗？我一点也不知道啊。其它女生也大声说笑着回答她，有的附和着笑着说自己也是丝毫不知道下雨的事儿，有的则渲染着大雨如注时的紧张恐怖。

看着一向文静的小小如此夸张地说笑，我忍不住也笑了。我知道，她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排遣心中的焦灼。同样，其他孩子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为自己营造一份考前的轻松。高考，毕竟是人生中遭遇的第一个重要时刻，无论什么样的孩子，也不可能不紧张。

徐阳带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，里面的试卷、讲义等，足有一寸半厚。我笑着调侃：徐阳带这么多文件过来，敢情是要现场办公？

徐阳边走向我，边打开厚厚的文件夹，然后从里面找出几个冷僻的拼音，问我正确的读音。我对读音向来麻木迟钝，这会更不敢信口开河，便建议他询问普通话一直很好的郭丽。他嘴里念叨着些什么，却不愿意去请教女生。我告诉他，过于冷僻的字音，高考基本不会涉略，没必要关注这些玩意儿。

他将这两个生字丢下不再过问，又开始打听几个成语的意义，比如戎马倥偬什么的，我告诉了他。

8点25分时，停车场上的孩子开始蜂拥着流向考场。1分钟之后，原本熙熙攘攘的一方空间，只剩余下20来位各校的送考老师。老钱的手中，还余下两张准考证。一张是邹超的，另一张属于一个慢性子男生。老钱拿出手机，开始给两个孩子的家长打电话。

邹超从大门口慢腾腾逛过来，我说你怎么来的这么迟啊，她笑了，先问候一声“语文老师好”，然后说：“这还迟啊，我本来准备8点40才来的。”这姑娘向来大大咧咧的，落个好脾气。

剩下的这位男生，依旧未见踪迹。老钱和我分了工，我到校门外守候，他在校园内找寻。8点40时，我终于看见了这孩子，他正从北面的公路上慢腾腾地向着校门走来。

我催促他快点进校去找班主任，并叮嘱他后面几场考试来早点。他依旧慢腾腾地踱进大门，一幅成竹在胸的样子。

所有的孩子都进了考场之后，二中大门前送考的家长们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。相识或不相识的，都攒聚在门前，彼此交流着今年的高考信息，谈着孩子这两天的表现。

我、老钱及其它三位送考的同事，一起来到考点安排的送考教师休息室，从服务员那儿找来扑克，开始玩一种名称为“惯弹”的游戏。这是我第二次玩扑克牌，上一次玩，是应一位同事的邀约，陪他亲戚家孩子的家教老师吃饭，那已经是半年多前的事情。

今天手气出奇的好，几乎每次抓到手的都是大牌。我想，这或许是个好征兆，上午的语文考试，女儿和其它孩子都能考出理想的分数吧。

二个半小时，连赢了三局。11点半时，艺体班的班主任要去收准考证，大伙便一起回到校门口，等候不考加试卷的这批孩子。从这些孩子的口中和脸上，感受到了语文试卷的平和，也知道了高考作文题。我对今年的高考作文命题很失望。《好奇心》这个命题，对文科班饱读诗书文辞优美的孩子而言，是有力使不上的。这个题目，不容易跑题，也难出彩。写作这样的题目，相对而言，理科生明显讨巧。

为了不加重孩子们的心理负担，我提早10分钟离开了考点。

三年的语文，在这三个小时内终于画上了句号。一切的收成，已经化作了墨写的文字，踏踏实实地封存到了试卷袋中。从今天起，这些文字将有20天的时间发酵酝酿，然后转化成一个个触动神经的具体分数，通过细细的光缆，传达给每一个充满期待的生命体。那时，会有哪些孩子为之兴奋沉醉，又会有哪些孩子为之黯然神伤甚至向隅而泣呢，我暂时无法想象。我只希望，每一份的真诚付出，都能获得一份等量的回报；只希望所有美好的青春，都在应该绽放时怒放出所有的灿烂姿容。

我想起了一个走进大学的孩子回首高三时的感慨，她说：“高三的日子，没有想象中的轰轰烈烈。没有痛彻心扉，没有大彻大悟，好像什么也没有。一切只是平平淡淡。走过了高三，风也轻，云也淡。我们仅仅是在走过，不曾留下什么。而今回首，才发现高三的生活只是有着淡淡的忧伤，深深的怀念。”是的，一切曾经拥有的岁月，曾经认为无法跨越的难关，当它们化成了往昔时，必然只会成为记忆中一抹永远无法消逝的印痕，这份印痕，或许会在未来的忙碌中被时光遗弃在情感的某个角落，但只要一点触动，仍旧会迅速蔓延成一片浓浓的怀念。

王蒙在《青春万岁》中高歌：“所有的日子都去吧，都去吧，在生活中我快乐的向前。多沉重的担子我不会发软，多严峻的战斗我不会丢脸……”当2008届高三的所有日子果真都离我们而去，我无法知晓会有几个孩子，能如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青春那样地豪情万丈，一往无前。我只知道，前方等候着孩子们的，注定是希望与坎坷共存的现实人生。

再见了，我的2008届高三（7）和高三（13）班的孩子们。再见了，我的2008届高三语文课程。我知道，暑期消退的初秋，我将重新折回下一个循环的起点，并会在未来的教学生涯中数次重复这高三的故事；而孩子们则将永别这人生唯一的高三季节，去用年轻的肩膀承担一种崭新的生活模式。生活和生命，都必然要在这样的运行中，一点点走向充实，走向未来……